據報導，在即將發布的蘋果 iOS 18.2 中，將針對歐盟用戶做出重大變革。由於歐盟的《數位市場法》（以下稱 "DMA"），歐盟用戶將可刪除 App Store、Safari 等更多內建應用程式，並安裝替代的應用程式商店來取代 App Store。此前，歐盟委員會於 2023 年 9 月將蘋果列為 DMA 的「守門人」平台，要求其開放作業系統、應用商店和瀏覽器的限制，蘋果不僅隨即提起訴訟反制，其後更提出不切實際的「合規方案」而飽受批評。在歐盟委員會展開調查並初步認定其違規後，蘋果終於在這次 iOS 的更新上做出讓步。

我猜是這個原因吧，歐洲自由軟體基金會（以下稱 "FSFE"）發表了一篇文章，講述他們在蘋果公司和歐盟委員會的關鍵訴訟中如何進行干預，以及他們挺身而出的理由，非常精彩。本期軟體自由電子報將快速帶大家看看，FSFE 如何在神仙打架之中做出神助攻！

DMA：歐盟要給蘋果戴上的緊箍咒

關於歐盟在 2022 年通過的《DMA》，我們在電子報第 0 期有過詳細報導，便不再贅述。而在《DMA》通過之後，第一個開刀對象便是蘋果：

• 2023年9月，歐盟委員會認定蘋果為 DMA 定義下的「守門人」，且 iOS 的作業系統、應用商店和瀏覽器可能不符合《DMA》的規範，因此展開調查。
• 但蘋果也不是吃素的，很快地在 2023年11月，蘋果對歐盟委員會提起訴訟，試圖規避 DMA 對 iOS 的互通性之規定，主張這些義務與其商業和經濟利益不成比例。
• 蘋果並於 2024 年初提出「DMA 合規方案」，但該方案引入爭議性的「核心技術費」收費機制，並維持所有應用程式都必須經過蘋果審查和公證的要求，被批評實際上無法執行。
• 2024 年年中，歐盟委員會初步裁定蘋果違反《DMA》，其中一個關鍵便是第三方應用的購買管道。歐盟要求蘋果限期改善，否則最高將罰款全球營收的 10%（相當於 383 億美元）。

FSFE：跳進神仙打架裡的小蝦米

FSFE 是歐洲戰鬥很強的倡議團體，向來主張「自由軟體是民主社會的基石」。在蘋果對歐盟的訴訟案(T-1080/23) 這場神仙打架裡，FSFE 這隻小蝦米竟然跳出來、聯合了如第三方應用市集 F-Droid、AppFair 等共九個組織，向歐盟委員會提交了聯合立場聲明（joint position paper）作為法律干預。FSFE 聲明書的主要論點包括：

• 軟體自由限制：蘋果阻擋側載 (sideloading) 和第三方應用商店，違反 DMA 第6(4)條賦予用戶從其他來源安裝應用的權利
• 互通性問題：蘋果設立一種不透明的系統，阻礙自由軟體存取硬體功能，違反 DMA 第6(7)條要求的免費且有效的互通性 (interoperability)
• 作業系統限制：不像 Mac 和其他平台，iPhone/iPad 無法安裝替代作業系統，這違反了互通性要求
• 瀏覽器限制：儘管形式上放棄 WebKit 要求，但其規格過於嚴格，實際上仍阻礙了真正的瀏覽器競爭

FSFE 並強調，「開發者友善」是他們相當重要的出發點。在當前的蘋果生態系中，若要將你開發的 App 被使用者所安裝，你將面對相當嚴格的限制，包括：必須通過 Apple App Store 作為唯一的分發管道，必須遵守蘋果嚴格的審核政策和準則，收費必須支付「蘋果稅」等，你的應用也可能會被拒絕上架。而《DMA》的規範若能實現，開發者將能有更合理的管道和方法來進行分發(distribution)，例如：第三方應用商店，直接在網站提供應用安裝檔（亦即側載），或是可以使用替代的支付系統等。

EFF 對蘋果的批評

於此同時，大西洋對面的好朋友：電子前哨基金會（以下稱 "EFF"），也發表文章聲援歐盟委員會跟 FSFE。

EFF 首先批評蘋果「嚴格控管是為了安全性」的論述：蘋果宣稱，因為使用者可能選擇不好的軟體，所以不應該讓用戶有自由選擇軟體的權利；而 EFF 反駁：用戶才應該擁有最終決定權，而非由蘋果片面決定什麼軟體可以安裝，這論述完全不合理。此外，雖然蘋果到處宣傳他們對使用者隱私的承諾，大部分來說也做得很好，但我們同時也一些反面案例，包括在中國市場封鎖所有可用的隱私工具，或自己追蹤使用者隱私、來支持自己的廣告等。EFF 在文中也表達了對《DMA》互通性條款的讚賞，支持 FSFE 對蘋果施壓、要求其遵守法律，並強調：無論是為了軟體自由、隱私保護還是民主，最終決定權都應該掌握在使用者手上，而不是被平台把持。

小結：為創新與民主開闢道路！

雖然《DMA》最直觀的效果是「修理科技巨頭」，但孕育適合創新的土壤，才是《DMA》真正的目的。如同我們在電子報第 0 期寫道：

《DMA》定義下的「守門人」有兩大特點：首先，市值達750億歐元、年營收達75億歐元、每月活躍用戶至少4500萬人的科技巨頭；此外，守門人對歐洲內部市場具重大影響力，少了這些平台的中介，交易便難以達成，甚至控制整個生態系（例如兩大應用程式商店之於 App 開發商與消費者）。透過對平台內的商業營運資料上下其手，或讓用戶難以轉換到其他服務，守門人就得以阻止或妨礙競爭對手的服務觸及到用戶；如此一來，不僅妨礙了競爭，更妨礙了創新。而《DMA》的立法宗旨，就在於消解守門人所帶來的負面影響。

這讓我想到最近討論度很高的《國家為什麼會失敗》一書。2024 年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由3位學者共同獲得，其中艾塞默魯和羅賓森的重量級著作《國家為什麼會失敗》，歸納出「廣納型」和「榨取型」兩種社會制度，並指出，透過民主、法制、保障創新跟私人財產，從而讓公民和國家都能累積財富的廣納型制度，才能獲得長久的繁榮；而高壓極權政府治理下的「榨取型」制度，也許能在一定時間內獲得繁榮，卻是經不起動盪的砂上樓閣。

當歐盟與蘋果纏鬥的時候，Spotify、Epic Games、Basecamp 等多家美國公司，也各自跟蘋果進行著反壟斷訴訟；而與 FSFE 共同聯名提交聯合立場聲明的 F-Droid、AppFair 等組織，也是蘋果禁止第三方應用市集政策的受害對象。這些形形色色的行動者，似乎都在說著同一件事：封閉、獨斷的生態系，已經不合時宜了！我們期待看見巨獸所蓋的圍牆轟然倒下的那一天。